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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出峨嵋 第一百六十九章 盗墓

夜寒如水。

这几天的月亮总是不明,二更天,南京城外的通天山墓场,怪阴森恐怖,本来是寂静无声,但此刻在一堆隆起的坟茔上,却有五条人影在蠕动,有握锄的,有执锹的,有举镐的……挥舞碰击的声音间歇着传来。

这显然是在盗墓!

“叮咚”一声,好象锄头碰到东西了。

一个怪声调叫嚷:“嘿,有了,就在这里,你们看,我说的不错吧!”

如同已发现财宝似的,一下子骚动起来,这时,一声钢硬的喉音道:“不要经举妄动,那些大富人家陪葬品多,也怕人盗墓,说不定设有机关,最好不要以手触摸。”

这人说话像只老狐狸,他的外号就叫老狐狸,首先叫嚷的叫飞毛腿,另三人分别是刀疤、无耳仔和铁头。

五人以老狐狸为首,专赚死人钱。

古人常有陪葬的习俗,洗劫死人的财物最安全不过了,所以,古代的盗墓贼很多,若要勉强将他们归之为江湖人,只能算是第十九流的。

当下五人费力气的将棺木上一层土,用工具小心拨开,不久,整个棺木呈现出来了。

“让开!”

在惨淡的月光下,刀疤正抡着斧头作势:“待我把它劈开,大家都发财了。”

老狐狸以权威者的姿态道:“等等,这样有点冒险,万一棺木设有机关,一劈下去,一把毒箭射上来,首先死的是谁”

刀疤不敢再逞强,他向来不服人,就服老狐狸的见多识广,因为老狐狸结交不少真正抡刀弄剑的江湖人﹝尽管是十八流的﹞,但知道江湖上的诡诈,说的毕竟不错。

铁头有点不耐烦道:“那你说该怎么办”

眼看一笔财富就要到手,却不能用手去触摸那份真实感,任谁也会心急。

老狐狸拍拍胸脯,道:“有我老狐狸在,绝不会让你们空手而回,大家退远一点,铁头,你力气大,相准棺材,用尽力气抡起斧头掷过去劈下,要看准一点,不要白费力气啊!”

大家照着老狐狸的话远远散开,目光却舍不得离开一点,每个人的神情都是兴奋期待,揉和掩不住的贪婪。

铁头在三尺外,跨开两脚,结实的双臂高高举起磨利的斧头,嗨哟一声,斧头脱手凌空劈下,而铁头急忙抱着头滚远一点,唯恐暗箭伤人。

棺盖应声劈成两半,一阵寂然,什么声音也没有,大家屏息不动,全看老狐狸的眼色。

老狐狸也怕死,等了好久之后,方道:“这么久了没动静,即使有机关也失去威胁了。”

怕死又爱面子,是这种人的通病,但没有人怀疑他说的,都服膺他有一大票称之为英雄好汉的死党,说出来的话,自然有十足的可靠性。

一听老狐狸吹的,他们一拥而上,一堆亮晶晶梦想,早使人心浮气躁,等待不及了。

但是——棺材里,除了一具骷髅,奇怪地,还有二本破书和几具纸面具外,空无一物,一丝金渣子也没有。

刀疤沉不住气了,怒道:“怎么搞的拾老头那么有钱,陪葬的居然是这点鬼玩意,在开我们什么玩笑他的子孙来偷光啦”

无耳仔心眼多,道:“还没七年呢,连骨也没捡,那个夭寿子孙敢来掘死人的坟我看哪,八成这拾老头死东西吝啬,连死也舍不得多花一毛钱,那有陪葬”

老狐狸毕竟狡黠多了,抬起纸面具,一个个看,共有七面,均是笑脸笑面具;笑就有分好几种,微笑、哈哈大笑、冷笑、不怀善意的笑、纯真的笑、逢迎谄媚的笑、无奈的苦笑……最别致的是一个丑角面具,一个大鼻子很滑稽。

他们第一次发觉,原来笑有那许多样儿。

不过,这些对他们都不重要,他们要的是金银珠宝。

一旦步入无本行业,就很难重新做人,学普通人去一分耕耘,一分收获,而他们也无意改行,这行太吃香了。

他们不打算空手而回,决定向南的的一片树林中,故世沈大小姐的坟墓动手。

五个人好不容易肥棺木凿开来,哇!他们高兴得叫起来。

棺材里尽是叮当清脆的响声,听来多么悦耳,这位大小姐的陪葬物真不少;手镯、玉环、金炼、戒指和龙银等等,一应俱全,仿佛走进了珠宝店一样,每人脸上都绽出惊喜的光采,心中默默盘算这些东西值多少五人平分后能得多少往后有多少日子不必在月黑风高的夜晚做生意

飞毛腿却注意到老狐狸没有丢弃那些纸面具,奇道:“那也能卖钱么”

一说到钱,每个人都敏感起来。

老狐狸好气又好笑的道:“瞧你们个个财迷心窍的样子,真你娘的没出息,哪!这七个面具手工精细,质地很韧,大概也能卖几文钱,要的话每人拿一个去卖。”

跟一堆金银珠宝相比,几文钱是不会放在眼里了,当下拿出预备好的布巾,小心将棺材里的金银包妥,大家都抢着要捧,老狐狸又发话了:“你们混江湖都混到地鼠洞去一大包东西抱来抱去太明显,最好每人身上藏一些,到我那里再拿出来一起卖,今天这可不是小票生意,万一给打更的发现可疑去报官,就白忙一场了。”

想想有理,于是你身上藏几件,他身上藏几件,大伙儿眼珠子都瞪得大大的,注意谁拿多少,以防有假公济私的事情发生。

眼珠子见不得白银子。

说到金钱,谁也难以信任谁了。

将一切收拾妥当,五人也不愿再逗留在死人的城镇,将掘坟工具藏妥,每人手持一酒瓶,装作醉酒者回家去了。

这样,有谁会怀疑他们刚盗墓回来

看来老狐狸的确有两把刷子。

如此天衣无缝的安排,应该不会有人发现吧

不然,在人去坟静中,幽灵般出现一条黑色人影,不见他移动,好象在那里站了很久。

这人可真黑,微弱的月光下,勉强能看得出是高壮的年轻人,黧黑的面庞上没有什么表情,走近看清楚他面貌,有几分像“金龙社”的阴大执法阴离魂。

阴武!

方自如的徒弟,阴离魂的独生子,怎么会在这阴森鬼域的通天山坟场

话说偷儿辈,拜师学艺时有一门课程,叫做练胆,如果胆子不大,即使偷术高强,也不敢夜渡千家,顺手牵羊了。

阴武乃将门虎子,胆子天生就比别人大,但规矩不可废,侠盗方自如还是要测验徒弟的胆量。

坟场无疑是最好的试胆所,阴武已是第七夜来此,要向师父证明他不负所望,有资格接替师父的盛名,至少说出大名,不会让师父觉得丢脸。

只是,万万没想到,会遇上一群盗墓贼,开了次眼界。

眼见五名盗墓贼偷取死者的陪葬品,阴武有一股冲动想打走他们,但转念想清楚,那五人看来都不是“善”字辈,今夜若空手而回,没钱吃喝嫖赌,必然会找那小店小摊贩赊帐,那些小老百姓又那敢反抗

与其让穷人受苦,不如使有钱人倒霉。

他们“侠”字辈偷儿,素来便是劫富济贫,在他们观念中,有钱人倒次霉,不过九牛一毛,不值一哂,换成普通老百姓,就吃不起一次亏,只因古时候,贫富悬殊。

除武并没有忘了那五人,听他喃喃道:“那几个面具,看起来挺可爱的,这次回去,正好给殊离送礼,他有的玩,就不会找我麻烦,可以太太平平过日子。”

听他口气,大概也对殊离头痛万分三月。

晚春。

渡船过扬子江,北方的寒气已被隔绝。

温暖而不炙热的阳光,洒晒大地,怀抱着人们,生命是多采的,充满了青春的欢乐。

在这样美丽的日子里,相信谁也想不出坏主意来。

住惯北方的人,来到江南,必定可以发觉江北、江南有许多异处;江北是泥土的大路,土墙草顶的房屋,冬季尘土飞扬,景色单调,聚落以大庄院为主,只有京城等大城镇热闹地方另成格调;江南则是竹篱瓦屋,临水人家的朴雅田园风光是一大特色,人口众多,但以小村庄比较多。

苏州﹝今江苏吴县﹞与杭州同为江南名城,同有“上有天堂,下有苏杭”之称,风景优美,是着名的游憩胜地。

这地方热闹是无庸置疑,在一所庄院墙下,一堆人围在那里,有人叫道:“这人要卖孩子哩,太平盛世,居然有这种事。”

有好奇的人分开众人挤入一瞧,只见檐下站着一位穷儒,头戴旧文生巾,烧了窟窿一个,穿的是旧文生服,上下补钉七条,怀里抱着一个小婴孩,瞧他模样有三十多岁,一脸枯槁,不知是丧志还是饿瘦的,站在那里道:“众位,我父子从扬州来﹝今苏州江都县﹞,这小孩生一年零二个月,他娘早死,又雇不起奶娘,岂不是要饿死,那位没小孩,愿意就抱去养,算是救他一条小命。”

大伙儿有的好奇,有的低头商量,那文生又连喊数次:“众位谁要这孩子生的不错,我也没儿,就卖给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