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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周 第五百二十一章 圣人脸面与山中童子

范阳军拥有很高的服从性。

再加上范阳军原先的十万主力,根本瞧不上后来征募的十来万人,也不会在乎这些人的生死,因此在康东平跟范阳军高层通气之后,这些人便乐呵呵的看着康东来,那那些新兵去送死去了。

第一次,康东来指挥手下攻城,便有两三千人死在潼关之下。

第二日,又有近千人死在潼关之下。

……

到后来,康东来所部甚至一日时间,就会有四五千人战死,而且基本推进不到潼关城下。短短二十天时间,先后有数万范阳军死在潼关之下。

而潼关,固若金汤。

对于这个情况,长安城那边自然很是高兴,朝廷一连几道旨意封赏司马烁,给他加官晋爵。

但是朝廷以及司宫台,都有人在潼关这边盯着,时间长了,这些情报人员也看出了不对。

因为这些进攻潼关的范阳军,似乎弱了许多。

这些人又派人去洛阳附近查探,只见洛阳附近驻扎的范阳军,几乎都是老弱病残,看起来全无战斗力。

起先这些情报人员还不相信,但是反复查探之后,他们还是把洛阳驻军孱弱的消息,送到了长安城。

送到了那位天子面前。

皇帝陛下此时,因为战事好转,心情也好了许多,见到这些情报之后,更是面露喜色,直接把几位宰相叫到了太极宫,商量恢复陕洛之事。

圣人高坐帝位,把手里的文书分发给这些宰相,然后缓缓说道:“诸卿,范阳逆贼在潼关损失惨重,此时已经三战而竭,洛阳那边的范阳军,已经仅剩下一些老弱病残之辈。”

说到这里,皇帝陛下深呼吸了一口气,声音有些激动:“诸卿觉得,此时能恢复东都否?”

听到这句话,几位宰相面面相觑,眼神中都有些焦虑。

曹松还是第一个开口。

他站了起来,手捧朝笏,躬身道:“陛下,范阳军能够从幽州一路进逼到潼关,其战力之强,绝不可能仅此而已,老臣以为,此是康贼示弱,诱我军出关,断不可为。”

这一次,林简的意见难得与曹松一致,他也从自己的位置上站了起来,对着圣人低头道:“陛下,臣附议曹相之言,军国要事不可妄动,既然潼关能守住,关中又暂不缺粮,此时能耗一时是一时。”

元达公缓缓说道:“昨日政事堂收到了朔方与河东两个节度使的公文,北边的突厥人也已经没有了起先的锐气,陛下只要等到北边击退突厥人,范阳之贼翻手可破。”

皇帝陛下本来有些兴奋的心情,被两个老牌宰相一说,顿时低落了下来,他低眉看向另外几个宰相,问道:“你们呢?便无话可说?”

曾经的太子詹事杨琼,咳嗽了一声,缓缓从自己的椅子上站了起来,他先是看了一眼林简,然后躬身道:“陛下,洛阳乃是我大周的东都,二百年来从未落入人手,如今失落在康贼手中,是国朝之耻,也是我等臣子之耻,臣以为恢复陕洛,乃是必行之事,关键在于如何恢复。”

这位杨相虽然与林简有些不对付,但是好歹也知道这其中厉害,他犹豫了一番之后,微微欠身:“臣以为,这件事不能急在一时,必须要议出一个十成把握的章程,才能够去着手收复东都。”

“绝不能给康贼以可趁之机。”

“好了。”

皇帝陛下有些不耐烦的摆了摆手,皱眉道:“那你们这些重臣就好好议一议,尽快给朕拿出一个收复东都的章程出来!”

李洵直接从龙椅上站了起来,长身而起,闷哼了一声:“这一次范阳谋逆,朕已经丢尽了脸面,希望诸位爱卿,能替朕捡回来一些。”

说罢,皇帝陛下负手扬长而去,留下几个朝中重臣在太极宫里面面相觑,彼此目光之中都有些忧虑。

他们都是人精一样的存在,自然能够感觉到,当今圣人迫切收复东都的念头。

此时,除了曹松林简这些神色忧虑的大臣之外,还有一些没有入政事堂拜相的重臣,已经眼珠子直转,打起了歪心思。

自古以来,想要官运亨通,最好的办法就是吃准老板的心思,然后替老板办好老板想要办的事情。

“逢迎”二字,历来是官场圣经。

而政事堂排名前二的两个宰相,站在一起,都从彼此的目光之中,看出了深深的忧虑。

…………

就在这些朝中重臣开会的时候,远在青州的林总管,却在一处山窝窝里找人,事实上他已经在这里找了好几天了。

他现在青州北海县附近的沂山山脚下。

按照周老头送回青州的书信,这青州有一个姓沈名徽的士人,此人是在乾德二年中进士,在长安做了几年修撰之后,便被分派到地方上任知县,只两三年时间便把一县之地经营的颇为红火。

后来,周尚书便在长安城里见了他一面,提拔他做了豫州别驾。

据周尚书信中所说,此人极有才华,诗词文赋无一不通,而且处理公文也很是厉害,平日里衙门里的公务,他只一上午的时间便能处理干净,每日下午便换上布衣,拎着一根竹竿出城钓鱼。

虽然只上“半天班”,但是他治下政通人和,几年时间竟然没有一件冤假错案。

只是后来在豫州当别驾的时候,这个沈徽与豫州刺史,也就是自己的顶头上司起了点冲突,他便直接挂印辞官,回青州老家隐居了。

这个人,是周嵩信上所写二十余人当中,最有价值的一个。

因为他做过地方官,有充足的行政经验,再加上是进士出身,林昭可以很轻松的给他搞到一个刺史的头衔。

因此,林昭在拿到名单之后,没有多久,便从青州城到北海沂山访贤来了。

只可惜,他带着十来个人,在沂山脚下转了两三天了,愣是没有找到周嵩信上所写的那个松亭村。

最终,功夫不负有心人,在一个本地人的带领下,林昭七绕八绕,终于在沂山脚下找到了一个颇为隐蔽的道路,走这条路七绕八绕之后,一片不大不小的村落,便出现在他面前。

这会儿天气已经开始热了起来,好在山里还有些荫凉,林昭便兴冲冲的,朝着这个村子走去。

在他的身边,跟着一个一身道袍的女冠,与他携手同行。

因为这几个月在青州憋的有些烦闷,因此崔芷晴也跟着林昭一起出来,到外面来散散心。

有本地人带路,再加上四下打听,到了下午的时候,林昭终于在松亭村最东边,找到了一个木篱笆围起来的小院子。

这便是沈徽的住处了。

林总管大喜,立刻上前,叩响了柴门。

不多时,有一个十二三岁的童子走了过来,给林昭开了门。

林总管放下身段,对着这个童子笑了笑:“我们来找沈先生。”

这个童子上下打量了林昭一眼,然后撇了撇嘴:“我家先生不在,出门访友去了。”

说罢,这个有点胖胖的童子,转身就走。

一旁的崔芷晴有些看不过眼,气道:“有这样无礼的童子,估计这个沈先生也不是什么好人,三郎,咱们莫要找他了,回青州去罢!”

而林三郎却不怒反喜,扭头对着崔芷晴咧嘴一笑。

“六娘这你就错了。”

“一般来说本事越大,脾气才越大,咱们不急,等他一两天就是了。”